人物:馮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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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日,唐有窮詩人。
惜春不肯拾,共坐夜達(dá)晨。
此得守歲意,事愚意已神。
寸陰以分計,一分直千囷。
竊慮假寐頃,倏忽失我春。
今此九月晦,虛叟尤酸辛。
搖落始云悲,回首忽復(fù)陳。
詎忍棄菊舊,遽喜迎梅新。
注:虛谷云:「宋刬五代舊習(xí),詩有白體、昆體、晚唐體。白體如李文正、徐常侍昆仲、王元之、王漢謀。昆體則有楊、劉《西昆集》傳世,二宋、張乖崖、錢僖公、丁崖州皆是。晚唐體則九僧最逼真,寇萊公、魯三交、林和靖、魏仲先父子、潘逍遙、趙清獻(xiàn)之徒,凡數(shù)十家。深涵茂育,氣極勢盛。歐陽公出焉,一變?yōu)槔钐?、韓昌黎之詩。蘇子美二難相為頡頏,梅圣俞則唐體之出類者也。晚唐于是退舍。蘇長公踵歐陽公而起,王半山備眾體,精絕句。五言或三謝。獨(dú)黃雙井專尚少陵,秦、晁莫窺其籓。張文潛自然有唐風(fēng),別成一宗,惟呂居仁克肖。陳后山棄所學(xué)學(xué)雙井,黃致廣大,陳極精微,天下詩人北面矣。立為江西派之說者,銓取或不盡然,陳簡齋,曾文清為渡江之巨擘。乾淳以來,尤、范、楊、陸、蕭,其尤也。高古清勁,盡掃馀子。又有一朱文公,嘉定而降,稍厭江西。永嘉四靈,復(fù)為九僧晚唐體,日淺日下。然尚有馀杭二趙,上饒二泉,典刑未泯。今學(xué)詩者,不于三千年間上溯下沿,窮探邃索,而徒追逐近世六七十年間之所偏,非區(qū)區(qū)所敢知也?!固摴戎撍卧娫斠?,然其大旨,則躋西江而祧晚唐。馮定遠(yuǎn)曰:「西昆之流弊,使人厭讀麗詞,西江以粗勁反之,流弊至不成文章矣。四靈以清苦唐詩,一洗黃、陳之惡氣味、獰面目,然間架太狹,學(xué)問太淺,更不如黃、陳有力也?!柜T已蒼曰:「方公《律髓》一書,于大段未十分明白,只曉得江西一派,惡知見且不知杜,又何知杜之所從來,又何論庾、鮑,而上至漢魏乎!獨(dú)于今世不論章法,不知起結(jié),如竟陵、空同諸派,彼善于此耳!」
一嘆示士龍 明末清初 · 錢謙益
七言律詩
一嘆依然竟隕霜,烏頭馬角事茫茫。
及門弟子同關(guān)索,薄海僧徒共炷香。
百口累人藏復(fù)壁,千金為客掩壺漿。
昭陵許哭無多淚(唐制有冤者許哭昭陵),要倩馮班慟一場(里中小馮生善哭)。
老病何當(dāng)賦子虛,形容休訝列仙如。
黃衣牒授劉中壘,瓊笈圖歸董仲舒。
籬桂冬榮疑月地,瓶梅夜落想云居。
笑他脈望空乾死,絳帕蒙頭讀好書(聞定遠(yuǎn)讀道書戲示)。
丈室挑燈餞歲除,披衣步屧有相于。
詩銓麗藻金壺墨(謂編次唐詩),史覆神逵玉洞書(余將訂武安王集)
窮以文章為苑囿,老將知契托蟲魚。
無終路阻重華遠(yuǎn),自合南村訂卜居(除夜定遠(yuǎn)夕公遵王見過)。
次和遵王無題一百韻 明末清初 · 馮班
五言排律
劍合龍辭匣,珠還月在淵。
才多量計斗,笑重價盈千。
油壁煙為幔,蘭橈羽作船。
小屏山匼匝,紋錦獸騰騫。
洞戶疑探海,高臺欲隔天。
客卑堂下坐,腰細(xì)掌中憐。
桃實(shí)瑤池樹,靈芝雒水田。
書遙青鳥急,波闊海禽填。
夕露歡來重,朝暾散后鮮。
鵲歸云奕奕,燕賀羽翾翾。
此日金堂下,當(dāng)年畫閣前。
昔題尋蘚壁,遺跡沒花磚。
碧玉瓜初破,潘安璧正聯(lián)。
琴心佯不解,棋陣靜爭先。
詠雪思偏巧,懷冰意未傳。
待來剛隱映,擬出屢遷延。
繡袂臨風(fēng)薄,羅幃向曉褰。
目成波渺渺,眉語柳娟娟。
不省當(dāng)關(guān)阻,翻悲夾坐懸。
轉(zhuǎn)喉真絳樹,插手戲重蓮。
綽態(tài)宜傾國,深情抵浚川。
塵生憐去襪,苔損認(rèn)歸軿。
暮雨常厭浥,回風(fēng)自轉(zhuǎn)旋。
尋芳時郁藹,逐絮任狂顛。
小院開魚鑰,名花破粉鈿。
追游多勝侶,行樂及時年。
渡口橫波急,中庭半鏡全。
凝愁誰系滯,私約更輕愆。
醇酒三年醉,馀酲五斗蠲。
鳳聲驚翠竹,雁柱軋香弦。
席軟龍須密,簾輕玳甲編。
雕盤雙玉鲙,美食萬金錢。
柳下應(yīng)回駕,桑門合罷禪。
窺窗香勝賈,當(dāng)戶玉過燕。
誤曲遭頻顧,微詞漸滿篇。
連籌拋似算,百罰飲如泉。
烏繞還依樹,鱗來未忘筌。
獨(dú)眠方忽忽,暗祝已虔虔。
下幕吹蘭燼,移燈撤綺筵。
小聲聽屐齒,纖影過鞦韆。
柳意嬌難綰,荷心小尚拳。
魂銷花閡路,步斂草分阡。
帶綰雙絳合,環(huán)回兩玉圓。
手?jǐn)y纖若筍,肩并削如鳶。
促坐圍紈綺,幽房隔市廛。
圖形濡彩翰,密信寄花箋。
啼恨朱冠早,言慚綠鳥嬛。
飛鴻風(fēng)綽約,舞鶴雪蹁躚。
膩理妝華薄,柔姿舉止妍。
臂裝拋玉馬,釵朵墮金蟬。
犀點(diǎn)當(dāng)心透,鴛情入骨鐫。
薄歡寧遽恰,消病未教痊。
疊錦宵眠重,輕羅曉色穿。
氳氳薰籠畔,點(diǎn)點(diǎn)繡床邊。
細(xì)汗時沾被,饑情合佩弦。
沉憂孤脈脈,善謔兩便便。
眠重寬衫襞,醒時墮髻偏。
交歡真有數(shù),分合豈無緣。
醉客欣交舄,神仙戲拍肩。
有懷恒忽爾,無事卻嫣然。
擘石何辭碎,燒金豈改堅。
蠟乾終作淚,絲盡未成綿。
割袖空憐董,飛丸漫逐嫣。
桂高非易斫,蘿弱豈堪纏。
匣扇方捐素,求珠未得玄。
生離常咽切,死誓笑貞專。
病熱憑誰熨,傷心秖獨(dú)煎。
迷魂隨舞蝶,淚血憶啼鵑。
舊愛輕投李,馀芬尚被荃。
承莊俄被謫,小玉竟成煙。
虹璧偏遭點(diǎn),鸞刀漫污膻。
年華真逝矣,風(fēng)雨但凄焉。
山?jīng)]鰲逢灼,橋危柱枉鞭。
素心勞獨(dú)夢,新句詠孤眠。
真手何當(dāng)識,神書不易甄。
病懷侵玉貌,愁嘯澀鸞咽。
瑣闥留檀點(diǎn),空房委敗氈。
路窮秦客棹,舟謝越人搴。
絲素惟悲染,膏明只取燃。
素縑良可辨,啼笑更難權(quán)。
獻(xiàn)佩游江浦,乘車駐嶺巔。
新知攜粲枕,昔貌識紅鉛。
銀犢偏轅駕,翔禽擁轂仙。
雁孤三載恨,鶴去一朝還。
來往朝云起,存亡夜壑遷。
藥偷歸月窟,槎過犯星躔。
瘦骨輕如故,凝脂色詎蔫。
澗松常郁郁,河草劇芊芊。
自愛冰壺瑩,方知玉玦捐。
笑歌宵雜遝,塵土?xí)择夑D。
香重矜荀羨,形侵鄙仲宣。
酒痕多不浣,淚點(diǎn)定教湔。
樺燭燒高焰,杯觴泛細(xì)漣。
裹身蒙粉飾,才語極朱研。
解轉(zhuǎn)心慚石,多瑕每愧瑄。
暗游羞再問,戲伴錯相牽。
珠履充華屋,金溝斗錦韉。
對人虛笑粲,向壁幾潺湲。
賦格譏元亮,風(fēng)人憶惠連。
撫衷多惋抑,非是為懷仙。
按:先鈍吟為遵王所戲,謂「公定不耐此長篇」,因援筆而書,頃刻立就,文不加點(diǎn)。敕先謂未經(jīng)錘鍊,第節(jié)取數(shù)韻,梓于前集。然公之思如泉涌,麗藻奪目,豈少年輩所能望其涯涘?謹(jǐn)全錄焉。
〖余讀《長慶集》,愛其次韻酬荅。元集《荅樂天代書》詩惟得廿五韻,自后盡逸,求之不得。聊補(bǔ)其文,頗效元語,與少年兄弟為戲。近日學(xué)余為詩者,頗譏余多二韻詩,以為不能大篇。今此誠未得與元并驅(qū),視少年所為,當(dāng)庶幾也。〗
(云云)籌煩巡更數(shù),令促醉來遺。
急雨催狂點(diǎn),傾河注漏卮。
燭紅花燁燁,月冷夜遲遲。
新客分車迓,妖姬借馬騎。
醉釵從罥掛,酒袂任欹垂。
沖席頻號竇,遮逃遣塞歧。
飲徒難隔闊,茶具漫追隨。
每恨嚴(yán)更促,常將小戶推。
幸無妨士行,豈解重官資。
□□□□□,□□□□宜。
學(xué)心知愛日,狂態(tài)惜乖時。
羽翼須鵬擊,文章亦豹窺。
何辭長戚戚,秖自日孜孜。
拭土光埋劍,開囊處露錐。
箭飛堪破葉,鉤直漫依坻。
析理摛精論,批鱗尚切詞。
裁綸方合軌,覆簣乍成基。
自許三冬足,何曾十上疲。
先鳴初被羽,一戰(zhàn)已搴旗。
晁董難儔對,公孫冠等衰。
夔龍爭注挹,鹓鷺郁離披。
致命供驅(qū)策,傾身受縶縻。
聯(lián)飛方共翼,散足倏分馳。
漢殿通金籍,秦官立玉墀。
鉤陳龍匼匝,班列雁參差。
簪筆當(dāng)螭首,披旒見日姿。
天儀凝肅穆,袞服曜葳蕤。
虎衛(wèi)森霜雪,雞人倡喔咿。
鞠躬當(dāng)要職,直道作男兒。
指佞寧持祿,摧奸敢顧私。
秖知驅(qū)鳥雀,不暇問狐貍。
槐棘應(yīng)無援,椒蘭自見欺。
微才甘重謫,時政嘆無毗。
從古皆遭此,非余獨(dú)遇茲。
尚能矜道在,未解悔言危。
履尾誠蒙險,騰詞莫抵巇。
良金燒易鑠,白璧剖還疑。
直木宜先伐,孤松冷受萎。
洛東歸未幾,南海勢難支。
玄發(fā)因愁改,豐肌受瘴疵。
辛酸隨木梗,憔悴泣江蘺。
魏闕魂常繞,朋僚恨久辭。
情懷真去魯,事意比居夷。
感地青云路,呵天畫筆祠。
無心邀鄭佩,有淚迸羊碑。
埋沒三閭跡,荒涼七澤湄。
江煙昏樹木,水鳥宿城埤。
遠(yuǎn)夢宵悽切,鄉(xiāng)思旦漫?。
果盤皆橘柚,漁戶仰鸕鶿。
歧首多潛穴,偏蹄怕決籬。
葺荷成楚制,飲露待朝炊。
蛙縶羞投足,鮒枯自曝鬐。
卜雞寧可信,賦鵩漫經(jīng)思。
蓼苦應(yīng)難習(xí),齏寒自欲吹。
濕多恒足腫,瘧苦漸腰羸。
海錯時調(diào)鼎,官酤慣啜醴。
招魂悲宋玉,操樂乏鐘儀。
撫樹才慚櫟,窺園智謝葵。
食思河鯉美,衣惜洛塵緇。
數(shù)肋非江鱉,刳腸畏海龜。
卜居尋鄭尹,愁病覓盧醫(yī)。
吾道應(yīng)窮矣,君心豈憶斯。
舊恩同日皎,良信枉天涯。
坐臥充懷袖,悲歡隔履綦。
瑰奇連寶玉,芬馥勝蘭芝。
感昔尋歡洽,傷今念別離。
參商喻違遠(yuǎn),日月感傾虧。
業(yè)被青蠅玷,何勞駟馬追。
蘭情知未改,玉色任伊衰。
雨露誠非冀,冰霜欲似誰。
芳英餐菊蕊,山鬼駕辛夷。
引分甘低首,灰心罷朵頤。
自然遷客苦,不為長年悲。
籠鳥方垂翮,絳鷹自恨饑。
前途殊未極,日暮欲何之。
按:今所行本《元氏長慶集》,《和樂天代書百韻》俱缺二十五韻以下,先鈍吟戲?yàn)樽愠芍?。后得東澗藏宋刻本,已完好無遺矣。然以先鈍吟之作較之元相原作,真若紀(jì)昌、飛衛(wèi)之不相下。不忍廢置,敬存錄之。
破玉斜紅爭草草,徐娘粉薄愁花老。
誰將小月補(bǔ)今年,剩暑馀寒波浩浩。
道傍青草怨香輪,窮冬欲盡春來早。
按:先鈍吟向有十三章,雜于包山葉祖仁稿內(nèi),覿庵已編入《鈍吟馀集》。更有后十三章,竄入《嘯雪庵集》中,未錄出也。茲乃壯年之作而未全者,真吉光片羽也已。
青山一掩子云居,風(fēng)??松門雨漲閭。
破屋時聞吟嘯苦,諸孫寒餓抱遺書。
間世鐘期強(qiáng)聽琴,潛依流水寫微音。
敝廬未解相料理,枉被名卿妒范金。
⑴ 阮亭司寇謂余尊奉先生幾欲范金事之為不可解
常熟陶元淳子師戊午之秋從翁司寇來濟(jì)南與公權(quán)及余結(jié)交明年余留京師晨夕無間鈍吟先生遺書子師先得之轉(zhuǎn)以付余且為賞析由是得肆其力于詩與書法子師以文自豪名日以高性岸異自余而外無所推許時輩咸以為狂年四十始成名詘為縣令得海南之昌化以儒術(shù)為治對上官無所降屈為民除積逋著為書指畫痛切竟卒于官
憶于舞象年,出交天下士。
得識元紫芝,以免濁世恥。
入朝偶見容,疏放每自喜。
推轂入高流,非君復(fù)誰恃。
既傳碧云學(xué),砥礪日靡已。
謬竊當(dāng)代名,芽蘗從茲始。
狂聲相傾動,貴勢每切齒。
名成身見排,萬里落儋耳。
結(jié)束萬古心,勞勞向赤子。
能令野雉馴,不畏蒼鷹視。
觸忌恤民依,涕淚托空紙。
我曾覽遺編,朗抱長沙似。
乃使如斯人,沉淪瘴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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